“咔哧……咔哧……”

让人牙酸的密集咀嚼声,混杂在万吨毒水砸墙的轰鸣里,顺着扭曲的舱壁铁皮一寸寸传导进来。

水刀切入的缺口被撕扯得更大了。

黑绿色的深渊毒水带着刺鼻的腥臭,疯狂冲刷着幽若微强撑起来的淡紫色香火领域。巨大的水压将那把满是裂纹的残破纸伞压得向内凹陷,伞面上的怨念保护膜开始闪烁、剥落。

幽若微本就虚化的右肩,刚才被毒水溅到,此刻已经腐蚀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空洞,伤口边缘泛着惨白的霜气。

面对外界狂暴切入的高压水刃,她没有后退半步。

这具归墟阶的怨魂灵体,本能地想要蜷缩防御,却被她硬生生压制。她惨白的五指死死攥住伞柄,随后猛地反转手腕。

“哧”的一声闷响。

伞骨最底端一截极其锐利的倒刺,被她自己狠狠钉进了左胸透明的灵体深处。

没有血液流出,只有大片大片的灵魂碎屑像发光的粉末一样从伤口爆开。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顺着她的脊椎炸裂,让她单薄的灵体出现了极其严重的虚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毒水里。

她紧紧咬着下唇,下巴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抽搐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的破洞。

借着自残换来的灵力超载,那把濒临崩溃的破纸伞猛地向外一顶。

“嗡——”

淡紫色的减压膜在缺口外围铺开,硬生生将那些足以切开生锈铁皮的水流往外顶退了半尺。

她用极致的痛楚和透支的灵体,给身后的李长生争取了整整三秒的绝对防守空档。

三秒,对窃天体来说已经足够了。

李长生没有看幽若微一眼,眼底的金红乱码疯狂翻滚。他左手五指如钩,猛地抓向控制台前方的半空。

他放弃了去修补巨鲸原本那复杂的抗压阵纹,这头巨兽的生理逻辑已经被粗暴打断,他现在需要的是最纯粹的物理隔绝。

窃天体的算力被他全部抽调,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高维钢丝,顺着指尖泼洒出去,直接扎进满地狼藉的积水里。

“起!”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脖子上的青筋突跳。

地面上,刚才被锚枪动能崩碎的巨鲸皮下脂肪、变质发黑的死肉、断裂的惨白骨刺,连带着大量生锈脱落的装甲铁皮,在乱码的强行牵引下,违背重力地悬浮起来。

这是一种极其扭曲且毫无美感的拼凑。

碎肉去填充铁皮之间的缝隙,骨渣被用作龙骨支撑,金色的高维代码化作最坚硬的黏合剂,将这些毫无关联的废料生硬地熔接在一起。

一堵散发着浓烈血腥味与铁锈味的暗红色舱壁,像一头快速增生的畸形肉瘤,在缺口处急速膨胀。

“砰”的一声闷响。

这块烂肉与废铁混合的墙体死死卡在了撕裂的装甲边缘。高维代码在墙面上快速流转,形成一层灰白色的逻辑加固。狂躁的水流轰鸣声瞬间被隔绝了一大半。

就在舱壁合拢的瞬间。

“我来撑住底盘!”

刚刚在黑暗死角对接完物理引信的左丘狱,从浑浊的黑水里猛地扑腾起来。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挂满了惊恐与决绝,仅剩的几根异化神经触须像吸盘一样死死抵住了那堵临时舱壁的下半截受力点。

他的身体在残余的水流震荡中剧烈发抖,看起来像是在拼了老命帮李长生分担水压。

但他埋在阴影里的眼珠却在不安分地转动。

抵在舱壁最下方的一根细小触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个微小的吸口。一滴浓缩的暗黄色酸液顺着触须尖端,精准地抹进了两块废铁与碎肉交接的缝隙里。

那里,是李长生高维代码连接最薄弱的物理接缝处。

酸液入缝,那一点负责黏合的金红色代码闪烁了两下,无声地熄灭了。

外部的水压立刻在这个微小的点上找到了突破口,防线被阴毒地留了一道后门。

舱壁外侧。

万吨水压的深渊乱流中,一个身披厚重惨白骨铠的庞大身躯死死攀附在巨鲸的破洞边缘。

乌骨寒没有戴防护头盔,满是刀疤的光头直接暴露在剧毒的海水里。任由毒液腐蚀着他面部的皮肤,滋滋冒着微小的白沫,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眼前这堵刚刚结成的乱码舱壁。

他裂开满是尖牙的嘴,腮帮子的肌肉因为兴奋而抽动。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抽出腰间一把满是倒刺的骨刀,反手就在自己粗壮的左臂上狠狠一拉。大动脉被生生割开。

浓稠发黑的精血喷涌而出,却被他手腕上一个破旧的皮囊强行裹住。那是凿甲营配发的特制诱饵血袋。

他一把将血袋捏爆,将混杂着自己精血的诱肉,残忍地拍进装甲缝隙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中。

“给我啃穿它……”他用低沉浑浊的喉音在水底咆哮。

那些原本附着在外壳上处于休眠状态的深海寄生骨虫,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立刻陷入了极度狂暴的嗜血状态。

舱内。

李长生刚刚松开抓取算力的手,眼前的乱码视野突然爆出一片密集的灰白色光斑。

没有阵法波动的轨迹,也没有灵力入侵的预警,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物理破坏。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覆盖在舱壁表面的高维代码,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大面积溶解。

不是被更高阶的规则破解,也不是被力量强行压制,而是被生生“吃”掉了。

外面的深海寄生骨虫在饥饿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分泌着生物浓酸。高维的逻辑锁可以篡改死物的规则,可以抹杀法术的运行,但它篡改不了一群饿疯了的虫子想要吞噬碳基血肉的野蛮本能。

“逻辑降级……”李长生看着那堵迅速变薄的墙,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这些骨虫的腐蚀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就是纯粹的物理混沌。它们连着碎肉、废铁和那些高维代码一起吞进肚子里,然后大片大片地被代码反噬死亡,化作恶心的脓水。

但前面的虫子刚死,后面的虫群立刻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用酸液溶解前面的阻碍。

高维代码在这一刻,被不讲道理的低阶物理腐蚀死死克制,乱码的修补速度完全跟不上物理吞噬的消耗。

“嘶——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短短几息之间达到了顶峰,整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起一股酸液溶解血肉的浓烈腥臭味。

左丘狱暗中破坏的那条接缝处,最先透出了一抹幽绿色的毒水。

紧接着。

整堵由血肉和废铁拼合的临时舱壁,如同被抽走地基的烂泥墙,从中间彻底崩塌。

防线被强行撕开了。

剧毒的海水混杂着无数泛白的虫尸、碎骨和生锈的铁片,像决堤的泥石流一样,顺着甬道倒灌而入。

失去支撑的幽若微被水流的冲力撞得连连后退,灵体虚幻得几乎透明。

而在这片混乱到极致的高压水流中。

一个庞大的黑影踩着满地扭曲的碎肉,顺着剧毒的漩涡猛扑进来。

那是乌骨寒。

他身上的重装骨铠挂满了恶心的粘液和残留的虫尸,厚重的骨质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那把三米多长、带有剧毒倒钩的血矛,已经借着狂暴的水势撕开了最后的水幕。

狂徒带着绝对的物理压迫感,像一头闯入羊圈的饿狼,一脚踹开挡路的废铁,直取李长生的咽喉退路。